談錫永畫室 | 密乘佛學會 | 坎坎胡 | 粵語文化傳播協會
English
創辦人簡介 | 談錫永佛學著作 | 活動快訊 | 出版書籍 | 其他文章 | 文章連結 | 國際化教學獲得成果 | 聯絡我們
 

重構十一至十四世紀的西域佛教史——
基于俄藏黑水城漢文佛教文書的探討

http://www.xjass.com  2008年06月14日 16:20:13  
稿源︰ 新疆哲學社會科學網 作者︰ 夏雷鳴

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沈衛榮教授四年前,有幸偶然于俄藏黑水城漢文文獻中發現一系列過去完全被人忽略的藏傳密教文獻。而對這些文獻的研究和將其與回鶻、西夏、蒙古文文獻的比較所揭示的事實,為重構自1114世紀之西域,主要指高昌回鶻、西夏和蒙古地區的佛教,特別是藏傳密教傳播、發展的歷史提供了可能。這預想不到的結果令沈教授不僅對黑水城文書深深地著迷。若僅僅從漢學或西夏學的角度來研究黑水城文獻,則其價值遠遠得不到充分的發揮;但若從突厥(回鶻)學、蒙古學、西藏學和佛學研究的角度來處理這些文獻的話,就如突然打開一個寶庫。

迄今為止中外學者對高昌回鶻、西夏和蒙古的研究尚不足以讓我們勾勒出一幅1114世紀之西域佛教史的整體圖畫。造成這種欠缺的原因除了歷史資料不足,純粹的佛教文獻很難對建立有準確年代秩序的佛教歷史提供幫助之外,相關學科之間缺乏溝通和整合亦是一個不可忽略的原因。盡管迄今對回鶻文獻、西夏文獻的研究已經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但是二者之間缺乏溝通,更沒有將蒙古學、西藏學和佛教學的研究整合到對11-14世紀之西域佛教史的研究之中,而後者顯然對于實現重構11-14世紀之西域佛教史的目標至關重要。黑水城文書是俄國探險家柯茲洛夫(Peter Kuz’mich Kozlov,1863-1935)于20世紀初在今內蒙古自治區額濟納旗境內黑水河畔一座西夏、蒙元廢城,特別是城外的一座廢塔中發現的有西夏、回鶻、漢、藏、蒙和亦思替非等多種文字的文書,今藏于俄國科學院東方學研究所聖彼得堡分所內。黑水城文書亦包括繼柯茲洛夫之後斯坦因、內蒙古考古研究所等多次發掘所獲文書,今分藏于倫敦大英圖書館和呼和浩特內蒙古自治區考古所內。黑水城文獻乃中央歐亞地區發現的僅次于敦煌文獻的第二大西域文獻資料庫,對于西域研究的發展和進步之意義不言而喻。

沈教授專攻西藏佛教史有年,對漢藏佛教交流史尤其關心。因曾關注禪宗于吐蕃傳播的歷史而對敦煌出土漢、藏文禪宗文獻之學術價值深有體會;亦因曾以元代蒙、漢、藏關系為題作學位論文,故對元代藏傳佛教于蒙古、漢地傳播的歷史一直保持著十分濃厚的興趣。多年來苦于找不到任何具體的宗教和歷史資料,無法將這一課題的研究引向深入。一個十分偶然的機會,沈教授接觸到了黑水城出土文書,而隨後的發現則終于能夠使筆者開始于二十余年前的研究躍上一個新的台階。沈教授在研究中不斷有驚動學術界的結論跳出︰

1、現在我們至少可以將藏傳佛教于漢地傳播的歷史上推一個多世紀。

2、黑水城漢文佛教文書的價值首先體現在其中包括了多部不見于現存各種漢文《大藏經》中的重要佛經。毫無疑問,這幾部西夏新譯漢文佛經是中國佛教的寶貴財富,理當被納入現存的漢文《大藏經》中。

3、研究回鶻佛教史面臨的一個最大的問題是文獻年代順序的建立。借助黑水城文書,這一對于建構佛教歷史至關重大的年代學問題可以得到極大的改善。若將黑水城漢文、西夏文佛教文獻和吐魯番回鶻佛教文獻作一簡單的比較,我們驚訝地發現這兩種文獻盡管文字不同,發現的地點相差千里,但其內容卻驚人地相似。這表明現存回鶻文佛教文獻中的絕大部分應當與黑水城文書同時代,是11-14世紀時期的作品。

4、與黑水城佛教文獻類似,《金剛經》、《華嚴經》、《妙法蓮花經》、《金光明最勝王經》、《無量壽經》等幾部著名漢譯大乘佛經的回鶻文譯文組成了敦煌、吐魯番回鶻佛教文獻中的大多數。黑水城所見漢文、西夏文佛教文獻和吐魯番所見回鶻文文獻的一致性或許說明西夏和回鶻對漢傳佛教的接受實際上是有所選擇的,並不是照單全收。人們一直猜想曾有一部完整的、譯自漢文的西夏文大藏經,或者一部完整的回鶻文大藏經存在過,現在看來這可能是學者們的一廂情願。

5、吐魯番回鶻佛教文獻中的精華部分同樣是譯自西藏文的各種佛教文獻。研究回鶻佛教文獻的學者通常認為回鶻文密教文獻的翻譯開始于蒙元時代,此說或有待商榷。顯而易見的事實是,從高昌回鶻到元朝,于中央歐亞地區所傳佛教的內容當是一脈相承的,其中佔主導地位的不是漢傳佛教,而應當是藏傳佛教密法。

6、在11-14世紀西域各民族之宗教信仰中佔主導地位的既不是漢傳佛教,亦不是印度佛教,而是藏傳密教。從高昌回鶻到西夏和蒙古時代,西域依然扮演著東西文明之熔爐這樣一個角色,11-14世紀西域地區之佛教歷史一脈相承,在高昌回鶻、西夏和蒙古的宗教信仰中均佔主導地位的既不是漢傳佛教,也不是印度佛教,而是藏傳密教。

7、藏傳佛教于西域各民族間的傳播回鶻人厥功居偉,故對11-14世紀的西域佛教史的研究當從840年回鶻西遷開始。一個學科的發展,特別是歷史研究的進步往往要借助新資料的發現。20世紀初敦煌文獻的發現,對中央亞細亞和中國西北各民族之語言、歷史、宗教的研究,對貫通歐亞文明的絲綢之路的歷史和文化的重構都給予根本性的推動。可是像發現敦煌文獻這樣的事千載難逢,並不是每個人文科學研究者一生中都能遇到。我們中的絕大多數必須設法從現存的資料中發現新內容,以求學術的進步。

一個學科的發展,特別是歷史研究的進步往往要借助新資料的發現。20世紀初敦煌文獻的發現,對中央亞細亞和中國西北各民族之語言、歷史、宗教的研究,對貫通歐亞文明的絲綢之路的歷史和文化的重構都給予根本性的推動。可是像發現敦煌文獻這樣的事千載難逢,並不是每個人文科學研究者一生中都能遇到。我們中的絕大多數必須設法從現存的資料中發現新內容,以求學術的進步。黑水城文獻乃中央歐亞地區發現的僅次于敦煌文獻的第二大西域文獻資料庫,對于西域研究的發展和進步之意義不言而喻。我們隨喜孫衛榮教授的研究躍上了一個新的台階,深信黑水城文獻對西域研究有重大的推動。

文章來源︰歷史研究 2007年第2期(作者 沈衛榮)